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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城故事纽约

纽约:一本关于我们所未知的新书

原作者:Jamie Carpenter 译者:Boya. Y 大多数作者的经济学著作都在讨论我们已知的事物,但是格诺特·瓦格纳(Grnot Wagner)却专注于我们未知的部分:尾部风险、黑天鹅事件、未知的未知以及未来。 瓦格纳与马丁·威茨曼(Martin Weizman)合著的新书《气候冲击》(ClimateShock)即将面世,该书探讨了人类影响环境所带来的难以预测的后果。“我读过的其他关于气候变化的书都在讲已知事物。这本书讲的则是未知的部分。” 在这本书中,两位各自领域的权威共同讨论了一些交织着经济学与环境学的问题。瓦格纳是美国环保协会(Environmental Defense Fund)最顶尖的高级经济师,同是也是哥伦比亚大学的兼职教授;威茨曼是哈佛大学经济学教授,他撰写了无数环境经济学论文。瓦格纳曾是威茨曼的学生,还担任过他的助教。瓦格纳说,能和自己仰慕的老师合作著书实在是意义非凡。 (左:Martin Weizman;右:Grnot Wagner) 虽然有着无比显赫的头衔和令人敬畏的学历,他们却写了一本简单易懂、寓教于乐的书。比如说名为“007”的整个章节都是一个剧本。“你可以因为几个经济学家写剧本这件事大笑不止,”瓦格纳说。“责任都在说故事的人身上,他们要用简明的英语把事情解释清楚。” 升温三摄氏度之后,地球会变成什么样子呢?六度之后呢?气温到底会上升多少度?气候变化的后果究竟是哪些? 目前这些问题都没有明确的答案。“没有一个严肃的科学家愿意冒险猜测升温六度之后的地球会变成什么样子”瓦格纳说。地球各地的升温情况很可能大相径庭,这些差异取决于纬度,两极的温度会升高得更明显(这也是冰盖快速消失的原因之一)。 瓦格纳探讨了那些在他看来不可避免的沿海城市内迁问题,比如说将纽约迁至海拔高一些的地方。成本较低的方案是在几百年里慢慢地迁移这个城市,而成本昂贵的方案则是在几十年间完成内迁。直到近几年为止,纽约市几乎每隔百年都要遭受一次大型风暴袭击。而仅仅在过去几年里,纽约就连续两次遭遇“百年难遇”的大风暴。“我也不知道下一轮‘桑迪飓风’级的风暴会何时来袭,”瓦格纳说,“但是绝对花不了一百年时间。” 最新的预测显示:在五十年内,风暴的频率会提升,而风暴的海岸效应则会随着海平面升高而更加严重。这些气候模型的预测,相较于个人对未来的预测,看得更远,基于内在趋势的预测结果包含了相对安全的和更加危险的后果。“如果我们清楚地了解未来,就会知道要做什么准备,但是我们并不清楚,问题也就由此产生了。” 化石燃料的使用增加大气中温室气体的含量,并且增加气候系统中的热能。之前从未受极端气候困扰的社区现在可能要面临更凶猛的风暴。我们也许有理由开始猜测海平面上升所带来的后果将会如何影响沿海地区了——而且“各种预测的均值就已经够糟了。”当这些反应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互相作用,我们就更难精确地预测后果了,但是瓦格纳指出:无论怎么变,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 某一地区风暴频率增高之后,其未来的气候模式会是什么样子?在各地有哪些粮食能够生长?水资源的获得情况及其质量呢?我们的忧虑不能仅限于这些气候问题的直接影响,还应包括各种间接影响。这些变化会怎么影响鸟类、昆虫和植物?如果一个物种无法适应这个新世界,这对食物网或者整个生态效益有将是怎样的影响?各种因素交织在一起,我们很难准确预测各个事件如何相互影响。 我们当然需要就这些问题进行调查,但是根据瓦格纳的说法,在很多方面我们都偏离了重点。已知的部分已经非常糟糕了。只是在我们抱怨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之前,还有时间采取行动将损害降到最低。 “将气候危机和最近的股市崩盘相比是个不错的想法。”问题都在于:利益私有化,成本社会化。当然两者还是有着决定性的不同:气候危机中不存在“紧急救助”,不存在那一笔可以重设环境状况的资金;等上一辈子也不可能。 同时,情况也慢慢有所好转。虽然过程缓慢,但是碳污染控制确实逐步覆盖了全球。总量控制和排放交易得到施行;中国也开始了相关实验,并将于明年建立全国总量控制与排放交易制度。印度征收燃煤税,尽管它依旧依赖燃煤,却正在快速发展太阳能。 欧盟针对碳排放早就有了总量控制和排放交易制度。瑞典每吨二氧化碳收一百五十美元税,因此瑞典的电力行业大都具备脱碳技术。瓦格纳认为瑞典的这种脱碳发电要归功于经济学里的需求效应:一旦价格上升,需求就相应下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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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城故事纽约

纽约:水力压裂与中国能源革命

中国的空气污染问题已经引起全世界的关注,治理空气也成为中国当局的重中之重。在中国脱离对燃煤的依赖过程中,使用水力压裂法开采页岩气似乎成了一个万能的选择。根据美国能源情报署的估测,中国有着世界上最大的页岩气储量,并正在以美国三倍的速度进行水力压裂开采。然而,水力压裂所开采的页岩气是否真的能有效降低中国对燃煤的需求?而这项技术背后的环境成本又是多少呢? 2014年6月11日,美国亚洲协会(Asia Society)邀请来自不同行业但都对水力压裂有深入研究的学者们齐聚一室,举办了一场名为“水力压裂与中国能源未来”的座谈会。与会的有来自《琼斯妈妈》(Mother Jones)的Jaeah Lee,亚洲协会的Orville Schell,布鲁金斯研究所的Ella Chou和纪录片《天然气之地》(Gasland)的导演Josh Fox。座谈会的主持人为气候台(Climate Desk)媒体的编辑和制片人James West。会议以一个独家预告短片的形式拉开序幕,内容为《琼斯妈妈》(Mother Jones)杂志和气候台历时一年,就中国目前“压裂热”现象进行的调查。 从左至右: James West, Orville Schell, Ella Chou, Josh Fox, Jaeah Lee 在此前的一次与亚洲协会(Asia Society)的采访中,被访者James West和Jaea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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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候单车行|包头到北京——运煤车和长城

著者:David 译者:Boya. Y 单车气候行(中国篇) 第五站:从包头到北京 今年全世界燃煤用量有一半由中国贡献,其中大部分燃煤都是在北京西北方开采的。我们之所以要从包头骑车到北京,就是想穿过这片产煤燃煤区域,希望借这次旅行多学多看,没奢望一路能有多少美景。 好吧,我们错了。虽然有几段路上的运煤车确实让人吃了不少苦头,最后到北京的两天相对而言也比较糟心,但是那些风景优美的小径还是给我们带来了惊喜:染着秋色的林荫将小径织成了一条游廊,农民在收获玉米苞叶和其他待收的作物。即便是在进包头城区的时候,我们也经常能穿过这样的路。 接下来的旅途将要从包头启程,包头位于黄河岸边,《孤独星球》对它的描述是:“迅速发展但是毫无情趣”。我们在暖淋浴(warmshower.org)网站的接待房东叫Goux Lee,他开了一家崔克单车行,Lee的招待让人受宠若惊:我们一到单车行,他就对我们的单车做了一番检查。几小时后,林赛那辆车就装上了新刹车和制动杆,两辆单车都换了新链条,最惊喜的大概是Lee和他的朋友们还给我们洗了车,我已经有好几个月没看见过单车上被泥土灰尘遮盖的部分了,我觉得两辆单车也很激动。 修好我俩的坐骑之后,Lee和他的朋友——几乎全部不会说英语——带我们去了街对面的饭店。北京烤鸭马上就上桌了,我们还喝了美酒。一位朋友强烈要求我们再待一天,好让他也尽一番地主之谊。我们表示早上必须出发,不过早饭还是可以一起吃的,于是就邀请了其中六个人和我们一起骑车出城。 他们肯定又告诉了其他朋友。早上大概有十个骑友加入我们,大家一起吃了羊肉饺子。饭后又来了十个,这样一共就有二十人。在周二的早晨,我们二十几号人一齐骑车出城,绕着垃圾场和正在建设中的高楼大厦,拐上了一条沿着黄河堤新铺的单车道。接下来的二十千米我们都一路同行,分别的时候,我们停下单车,每人都用手机照了大概三十张照片。 除了Lee和他的一个朋友,其他人都回到了包头,接着我们四个人继续沿着河堤行进。单车道行到尽头变成了平整的土路。我们看见几个人手里拿着钓竿,即使周围有几个很显眼的告示说不要在此处钓鱼、饮水甚至是接触河水。我问Lee这是不是因为污染太严重,他说是的,然后又用有限的英语说:“水污染、食品污染、空气污染,在这都是大问题。”我相信他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包头的空气满是尘土,这大概是由城市建设和霾造成的。我还好奇水到底要污染到什么程度才能不许接触,而不是不能用于灌溉这片冲积平原上的玉米。我们听说水污染就是食品污染的原因之一,很多农民都因此不吃自己种的粮食。 Lee和他的朋友最后还是回去了,而我和林赛继续前进。我们拐出了河堤路段,结果碰上了第一队运煤车。穿过黄河的时候又碰上了这样一队运煤车,接着我们拐上小路,终于清静了。接下来几天是这样的:我们多半都走乡间小路,偶尔拐上大路,而大路上都是这种笨家伙,运送着一车车的“碳”。 第一晚我们在黄河支流旁的树林里找到了合适的露营地搭帐篷。原以为这一带会有很多帐篷,但是我又猜错了。唯一的麻烦是:十月下旬太阳下山太早,我们都还不想停下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不错,因为这样我俩就有借口花上一两个小时在帐篷里读书(读的书有:《当十亿中国人跳起来》(When a Billion Chinese Jump)、《寻路中国》、《思维的版图》和《走出毛泽东的阴影》(Out of Mao’s Shadow),我们也可以准备一下北京的演讲。 第二天再一次穿过黄河,又撞上了一队似乎是看不到尽头的运煤车。林赛戴上了她在包头为了防尘而买的口罩。这东西我就戴了三秒,不舒服。我觉得污染会越来越严重,到时候再戴口罩。不管怎样,糙人还用不着防污染面具不是吗? 下午晚些时候,在一条新铺的路上,我们发现自己这个方向的车流堵塞了,一辆辆运煤车组成的车龙延伸到了地平线那里。我们骑车超过这些车辆,林赛数了一下,直到第一百二十五辆车后,我们才找到了问题的源头。一辆小三轮停在路中间,轮子四周堆着石头,街上挂了一条横幅。旁边就是一个小镇,我马上意识到这是村民的抗议活动。我不敢拿出相机,但是打开了单车前的摄像机把横幅拍了下来。在远一点的地方,一辆满是警察的车子停了下来,一个看上去才二十岁的警察把头伸出车窗看着我们,“你好,”他说。 林赛试着问这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故。警察摇头,但是当她一脸无辜地问发生了什么时,警察慌张地说:“我不能解释。”我不知道到是因为语言问题还是某些规定,才让警察停止了对话。接着另一个年长些的警察从车里出来,对我们摇头,挥手让我们上路。我们离开的时候看见人们在清理车辆旁的石头,开走三轮车以疏通堵塞的道路。 在另一边,林赛又数出了二百七十五辆卡车,这样一共就有四百辆车在等着道路疏通。我们和旁边的人交谈得知这些车才等了一个小时左右,也就是说在很短时间里就堵了这么多运煤车。一周之后,在北京,我们找人翻译了横幅上的标语,上面写着这些话:“和林县交通局,交通路不通,王八蛋长坏了心”。我们唯一的猜测就是村里人受够了运煤车。如果我住在这里,也会被这种噪音和灰尘惹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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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车气候行|从兰州到包头—驶向包头的顺风车

著者:David 译者:Boya. Y 单车气候行(中国篇) 第四站:从兰州到包头 我们不得不把单车留在杰瑞德(和平队的那位朋友)家里,做一件离开旧金山之后就没做过的事——乘飞机。因为签证有期限,我们必须离开大陆:尽管签证有效期是一年,但每次入境只有三十天。我们已经待了差不多三十天,再拖一会儿就别想离开大陆回国了。(我们本想在内地延长签证期限,但是要耗上一周,非常麻烦琐碎,每人还要花上一百美元。) 在香港的几天非常棒——对此我马上要再发一篇博文。简易版本是这样:之前在中亚和中国西部,我们一直靠雀巢咖啡和牦牛制品维生,现在身处一个现代化的富裕都市,一方面可以给我们的设备补充一些质量过硬的替换品,另一方面还能每天喝一杯拿铁。我们在这里见了几个环境方面的专家,还正好碰上了一些运动,但我们离开大陆后才会把它发出来。(这种自我监督有点傻气,因为我怀疑到底有几个中国官员会来看这篇博文——如果真的有的话,你好!我希望你喜欢这些骑车穿过你们国家的故事。我们在这里真的很开心,尤其喜欢你们的美食!请不要拘束,尽管发邮件来,我会加你进联系人名单,把更新内容发给你,这样你就不用翻这篇文章,免得再看到什么有关中国的负面信息了。) 我们回到兰州,杰瑞德再次慷慨地收留了我们,还把卧室让出来,自己睡客厅。所有和平队志愿者到了中国都教英语,杰瑞德也是。他和张掖的老师一样,也邀请我们跟学生讲讲旅途见闻。但是在张掖,老师让我们不要谈论气候变化。他们担心学生会跟别人说:课堂里讲了些不利于中国形象的问题,这样他们就有麻烦了。不过兰州的大学好像就自由多了,谈论气候变化显然没有问题。不管我们怎么定义“自由”,它在中国各地似乎都不尽相同,有些地方限制得更严,有些地方则松一些。在兰州,我们把旅途见闻的幻灯片放给学生看,还展示了一个关于中国气候变化的短片。 本来计划第二天出发,但是我受了寒觉得恶心,几乎下不了地。也就是说接下来几天我都得占着杰瑞德的床,在我恢复期间他只能睡客厅沙发。接下来两天他的房间成了病菌重灾区。我真的不记得那两天发生了什么,只有一点,当你在单车之行中生病,有人陪伴真的、真的、真的太好了。杰瑞德是一位非常棒的主人,没有他的帮忙我俩一定会变成无头苍蝇。 第三天我觉得恢复得差不多了,下午早些时候我们就开始向东出发。不巧的是,林赛也开始恶心,但是她还能骑车。我们的计划是沿着兰州郊区骑,然后搭便车到包头,再骑一周就能到北京了。 兰州空气很糟(杰瑞德说人们管这个叫“雾”)。我们沿着黄河北边骑车(黄河与其说是黄色不如说是棕色),远方的建筑拔地而起,空气因为雾霾显得灰暗。我们骑出兰州,看见四处都在建设中,这是城镇郊区的典型现象,还有推土机正在推平一座山头——我们听说兰州为了城市建设已经推平了几百座小山头。 如果说中国没有房地产泡沫那就怪了。我看乡下没住什么人——大部分人似乎都住到了城里。但是城里依然有很多空荡荡的、刚建成的高楼;而四处依旧在新建楼盘。我们不止一次看到那种像是整个城市都在建设中的状况。杰瑞德告诉我们这些楼盘有时候才建几个月就拆了,因为它们不再“符合政策”——也许建的时候就不合政策了。也许有些建筑实际上还是“必要的”,中国东部的几亿人口可能西迁,涌入这些楼盘。但是从经济上来说,这种建设不是长远之道。看见那么多空房子以及施工中的楼盘让我感到担忧,有人肯定亏了很多钱。 我们最后只搭了三次车就从兰州到了包头,这有九百千米的距离。搭便车是一种冒险,当你停下来伸出大拇指(或者招手,这似乎是中国的方式),你完全不清楚要等多久,可能几分钟也可能几小时。我喜欢这种不确定性,林赛却不喜欢。(过去我们解决这个矛盾的办法是不去碰它,除非时间紧迫。在林赛表示她有多不喜欢搭便车之后,我指出我们没有余裕去做别的事情——所以最后还是搭了顺风车。我非常确定接下来几年我俩的婚姻仍会幸福美满。) 我们这次的策略是骑车到高速公路入口——单车不能上高速公路,我们要在那里用之前中国骑友给我们的纸条找到一辆车。第一次纸条起效了,一个开小卡车的人停了三十分钟,然后带了我们一个半小时,把我们送到了一个叫白银的小镇。司机告诉我们(这是我们猜的):如果还想继续北上,就要骑车到另一个公路入口。我们费了好一阵试图和他沟通,但是中文实在不够好,手机上的谷歌翻译虽然在塔吉克斯坦用得好好的,但是在中国基本瘫痪,哪怕我换了当地的手机卡(这不是谷歌的问题——中国不让任何外国iphone使用3G网络,所以我的手机很慢,还得绕过防火墙,就更慢了。)中国用不了所有的谷歌服务,希望你不在中国! 司机给我们写了个纸条,我想他是想让我们拿这个给收费站工作人员看,那里的人会帮着找车。但是我们也不清楚,纸条上写着中文,看中文比说起来更费劲。我们试图骑车穿过城市,首先就路过了几栋正在建设中的高楼大厦,但是在日落前没能骑到城市尽头。我们晚上不搭便车,因为看不见司机的脸,无法判断是否能相信他,所以我们要了一间可能是二十美元能住到的最好的房间。 第二段我们搭的是巴士——收费站工作人员告诉我们几乎没有车从这个小镇往北走,所以我们决定如果有巴士经过收费站,就花钱搭车。我们一直沿着黄河走了四个小时,到了四百千米外的银川,吃了一顿下午餐,骑车到了高速公路入口,把第一个司机给我们写的纸条亮出来——改了目的地。很幸运的是,工作人员叫米切尔,他说英语(中国讲英语的人都有一个英文名,也许是因为对我们这种说英语的人而言,念出一个中国名字就够难了,更别说记住)。米切尔一辆辆地拦车,通常要跑出收费站拦住那些驶向其他收费站的车。一个半小时之后,一辆十八轮的中国邮政卡车停下来,司机简单听米切尔说了几句就招呼我们上车。车后厢只放了三分之一的货,放两辆单车绰绰有余。驾驶室还有一个空位,座位后还有一张床;林赛睡床我坐座位,我们开始驶向包头。 一开始,我以为中国邮政的司机不想带我们,不过是受米切尔委托才应下来的。他剃了一头板寸,门牙掉了两颗,好像在专心致志开车,沉默寡言。我们尝试着调动为数不多的中文和他聊天,他偶尔笑一笑。我问他家里有几口人,有没有儿子女儿,他的年纪多大——他五十出头,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儿子,家是呼和浩特的。他正开车去那里,会路过我们的目的地包头。他说他可以把我们送到包头,但是要花上一天半,晚上得待在乌海,这是汽车途经的一个城市。我们同意晚上在乌海找一间旅馆,第二天再跟着司机上路。 我们到了乌海,一个人口五十万的城镇,司机试图帮我们找一家旅店。在中国,大多数宾馆,尤其是便宜的旅馆都不能接待外宾——只有三星及以上的宾馆(一般更贵些)才有资格。这位中国邮政的司机把车停在宾馆前,跑进去又跑出来,对于我们不能住宾馆这件事很是震惊。 我们跑到城市另一头,找到了一个能接待我们的宾馆,这是第三个能招待外国人但是没有房间的宾馆。在之前就被这些接待外宾的规定搞烦了,我俩看到当地人也为这些规定而懊恼,反而感到有些愉悦。他最后告诉我们中国邮局有空房间可以用。这听上去更有趣——也比宾馆更便宜,我们一口答应了。混熟之后,这位司机请我们吃晚饭,不让我们出钱,还开车带我们去中国邮局。在乌海邮局二楼,我们找到了一间有双层床的房子,灯光之下有一层薄薄的毯子,非常不错。 早上我们看到五个中国邮政的员工从司机车上卸货,给各种盒子分类。一切都是连丢带踢完成的,看上去像是在模仿搏击一样。我心里记了一条,再也不要通过中国邮政寄送任何易碎物品了。但另一方面,中国邮政运送我俩和我们的单车却很有效率,既舒服又划算。 最后一天没什么事情。我们停下来吃中饭,几乎和我们去过的所有其他餐馆一样,每个人都想和外国人合影。大概下午三点钟,我们交换了微信,拍了几张照,就在门口和他们告别,然后冲向包头,骑车到城里,那里有暖淋浴(warmshower.org)网站*的招待者在等着我们。 *Warm Showers(暖淋浴)社区是一个面向全球自行车旅行者的接待互助网站。 《Ride fo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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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家授权翻译项目|从张掖到西宁——西藏东北角

原著者:Lindsay 翻译:Boya. Y 单车气候行(中国篇) 第二站:从张掖到西宁 独自出走的单车们总算是消停了,它们最终现身张掖(见上一段日志里我们等单车的部分)。和朋友欢度了最后一晚,第二天一早我们就离开了张掖,很快就到了乡间,路边都是待收割的作物。大部分时候我们都沿着梨园河走,每三十分钟左右就能看见一些水利发电设施。我觉得自己从没见过这么勤奋的河流。两段设施之间的河段似乎畅流无阻,但是我们马上就看到了一个小水库或者输送管道,它把水从高处引向低处。我想多了解一下这种技术——不是新技术,但是在美国没见过。我很想知道它对环境的影响以及发电的单位成本,因为乍看之下,这种技术不如我们之前看到的大型水坝水库那么具有破坏性。 下午我们经过一个路牌,上面写着:“中国裕固族多情走廊(Chinese Yugur Amorous Corridor)”,我们觉得他们是想说“自治(autonomous)”而非“多情(amorous)”,当然我们也做好准备以防路牌写的是实情。路边的绘画、雕塑以及横幅无不显示着我们正路过中国极为独特的一部分土地。日落之前我们到了肃南县,准备找个旅店,在那里我们读了些东西,发现裕固族人民并不是特别“多情”,他们实际上是一个少数民族,这里是他们的自治县。维基百科上说裕固族是维吾尔族的后代,他们在回鹘汗国灭亡之后逃至蒙古地区。肃南周边的社群信仰佛教,说突厥语。肃南带给我们很多惊喜——梨园河穿过肃南,河边的公园满是雕塑,人们晚上来此散步,天黑后桥面上闪耀着霓虹灯光。我们奢侈地订了一间每晚二十美金的房间。 第二天早上,骑到离肃南几千米远的地方,路面成了土路,我们开始走上坡,骑向这段旅途中的第一个山坳通道。上山路上越来越冷,我们还看见了很多牦牛。西藏的牦牛和塔吉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的不一样——它的毛更加蓬松浓密,在我看来也更可爱些。谢天谢地我们在张掖夜市额外买了些衣服。日落前我们经过一片似乎是采矿营地的地方。之前在吉尔吉斯斯坦遇到的一位中国骑友帮我们写了个中文纸条,可以用来询问露营地点。我们在拿着纸条问营地里的女人。她听懂了,却没让我们搭帐篷,而是让我们住进了路边的过渡安置房。他们也给我俩做晚餐。那个时候我们才刚学会怎么说“要”和“有”,还经常弄混。幸运的是,语言上的隔阂弄拙成巧,那位妇女马上做好了洋葱炒蛋,我们还吃了米饭——比方便面好多了。我俩整晚都和那些人混在一起,练普通话,他们教我们从一数到十。这是我进入中国境内以来第一次真正和中国人相处。我意识到,每次来到一个国家,第一次与当地人打交道的经验能让我感受到这个国家的亲切。 醒来发现下雪了,新朋友们有些担心,但是我们觉得自己可以骑到下一个山坳,下坡到海拔低一点的地方,在那里会更舒适些。我们想得没错,但是下坡路特别冷,手脚都冻僵了,不得不停下来蹦蹦跳跳暖和身体。另一方面,我们发现自己又到了一个穆斯林小镇,进了一家面馆吃午饭。面馆里每个人都对我们充满好奇,饭还没吃完就跑过来热情地打招呼,然后又马上走了。我们借助手机应用,扫描汉字翻译出来,这才点了午餐,还和乐呵呵的店主合了照。然而午饭还没上桌,就有两个警察进了餐馆坐到我们桌子旁。他们不懂英语,所以其中一个离开去找了个英语老师回来。老师带来一个坏消息:这片区域外国人是禁止入内的,我们必须马上离开。两个警察态度友好,我们点头同意,包上头巾扫完午餐就走。离开之前问他们“禁区”的范围具体是哪里,但是即使拿着地图我们也没搞清。所以我们决定尽可能低调行事,不住旅店不进餐馆。急匆匆冲进路上的杂货店,屯够接下来几天的食物,也围头巾遮脸以防被看出是外国人(我们彻底蒙混过去了)。 我们离开小镇骑进了黑河边的峡谷,黑河是黄河的支流。河边一线的树叶子开始泛黄。峡谷不是个露营的好地方,尤其不利于隐匿行踪,但是我们最后还是在太阳下山前找到了合适的露营地,从路上是看不到我们的。第二天我们就骑出了峡谷流域,经过田地,人们在割草,整齐地堆成一垛来晒干。这些干草里肯定混了野薄荷,因为整个峡谷都飘着一股新鲜可口的清香。观察不同地方的人从事农活是很有趣的;在东欧大多数地方,人们把尖头桩子插地上,干草割下来堆上面,就像梵高画的干草垛一样。在美国,我们把干草捆起来。在塔吉克斯坦和吉尔吉斯斯坦我看见人们把干草铺在屋顶上。中国有些地方则把它攒成电线杆粗的一束,两束一捆,上面再放一束,形成一个倒V字。这些倒V字再堆成堆,这样一来,整片田野看上去像是点缀着干草帐篷似的。 上午晚些时候我们穿过了祁连山,我俩“伪装”起来,快速骑过小镇,唯恐我俩还在“禁区”里。在小镇里,我们右拐,骑向山脉,之前一直是沿着它行驶的。顺着一个又一个巧妙的之字路向上爬行。从昨天开始我们就在稳步爬坡了,但是坡度正好合适,我们进度不错。下午我们路过了一个山坳通道,意识到已经到了西藏。一排排经幡在佛龛上随风飘扬,一簇簇的箭插在地上(我觉得寓意可能是“戳穿愚昧”),中间穿插着更多经幡。佛香燃起,符纸满地。一群游客开车去了高处,摆好造型,一旁的标识上写着这个地方的海拔——4120米。我们当然得照张相,欣赏了一会儿风景,然后就从另一边下山了。 太阳落山前我们想找个地方露营,但却遇到了一些问题:在中国我们看到很多铁丝网篱笆,我们这次旅行还没在别的地方看到过。书上读过也听人说过,中国政府希望西藏牧民定居下来,他们改变自己传统的生活方式,以此为交换,政府提供房子和土地,用来放养动物。这样一来我俩找不到地方搭帐篷,最后拐上了一条小道,问路上遇到的人哪里可以搭帐篷。这一次,之前的纸条就没用了,因为这些人是西藏人,他们说安多藏语;就和我们一样,他们也不会普通话。所以我们只能拿手比划,附近帐篷里一对卖东西的夫妇指着他们帐篷外面羊睡觉的地方。然而我们包裹都还没打开,夫妇就示意我们跟着他俩过马路,去对面一栋标准的政府分配房,他们开门邀请我们入内。在我们看来,这应该就是他们的房子,但是他们更喜欢住帐篷。屋里有三间房,夫妇让我们住主屋,这里有木炉子和炕。他们生好火,又给我们做晚饭的水。另一间房里是一个看上去像神龛的东西,还有一个带着大喇叭的收音机(进了西藏我们在每家每户都能见着这个东西),还有一张毛泽东的照片,有点意思。 接下来一晚,我们和另一户人家待在一起,然而情况有些不同。我们穿过另一个海拔低一点的山坳通道,下山时一条河都没见着——地面湿润,像沼泽一样有泥塘,却没有水流。水从山上下来的时候似乎全部渗入了土壤。有些晚了,我们在路边一户人家门口停下来要水,一位藏族老妇站在外面,笑着邀请我俩进去,和女儿端茶烤饼招待我们。我俩很感谢,问哪里有水可以做饭,他们就从壶里倒出了热水——目前为止,我们发现冷水在中国真是不受待见(人们听说我们要喝冷水都非常吃惊)。现在已经很晚了,我们要赶快找个地方,所以试图询问哪里可以搭帐篷。普通话纸条没有用,所以我俩给他们看了帐篷的图片。他们弄懂了,但是我们不太确定人家是不是同意,接下来情况就有些让人困惑了。我们出去了一会儿,突然间一位更老的妇女拎着我们的东西跟了出来,把它们丢在单车旁,示意我们离开。 我们陷入了困境,因为太阳刚刚下山,我们既没有水又没地方睡,也觉得没法儿向这里的人求助。另外,一场风暴就在我们后方。所以我们继续骑车,希望在下雨前能找到水和一块营地。我们骑了十五分钟,一辆车停在了我们正前方。我们也停下来,一个男人开了们,我俩去问水。他毫不犹豫地拿起热水瓶往大卫的水壶里倒水。半升水确实很好,却不能让我们坚持多久。这个男人明显很担心我们,他告诉我们下一个小镇在四十千米之外,我们应该把单车绑车顶上,搭他的顺风车。我们很感谢他,但是这样不行,我们尽可能用普通话向他解释:我们有帐篷,只是缺水而已。他想了一会儿,指向路边一间房子,让我们跟着他。他速度很快我们差点就跟丢了,但是最后还是跟着他上了一条小路。等我们到的时候他手提一个热水壶,正在和那户人家讲话。 我们给这个友好的普通话翻译看了那张纸条,他问那户人家我们是否可以在这里露营。那户人家很乐意,我俩又打电话给懂藏语的朋友,让他告诉这户人家我们有食物有帐篷,只需要做饭的冷水和露营的地方。说清楚之后,我们的翻译朋友就离开了,这户人家邀请我们在火边坐下,请我们吃糌粑(青稞粉混上耗牛油),给我们热水泡方便面,接着领我们出门到“客篷”去——牧场上一个小小的帆布帐篷,中间有一个稍高的平台用来睡觉。因为外面寒风猎猎,还可能下雨,我们非常感激可以不用搭帐篷。 醒来的时候下雪了,我们慢悠悠地爬起来,想等它下完。然而雪却没有停的意思,所以最后我们逼着自己起床,和主人道别,骑向雪中。下了几小时的雪后开始下雨,我们正下坡去低一些的地方,总的来说这一段是旅途中比较糟糕的部分。然而快中午的时候雨停了,我们在蓝天下骑车。那天下午我们经过了几个煤矿开采加工工厂——卡车来来往往,满满一车都是的煤。我们可以看到一些机器,但是大部分地方的机器旁都有很大的蓝色篱笆挡住视线。下午我们面临一个抉择:顺着现在这条路继续走,但是随着我们越来越靠近西宁,它也会越来越拥挤;或者我们可以换一条稍微远一点的支路,路过中国最大的咸水湖青海湖——你都能猜到我们选的是哪条路了对吧。 支路很安静,偶有车辆经过,不久我们就可在右手边看到湖面。我们决定要当一个好游客,去沙岛风景区逛一逛,惊喜的发现可以从沙丘一路骑到湖边,路边立有之前为艺术节竖立的大雕像。青海湖景色壮阔——深蓝色的湖面映衬着远处的雪山,这让我们想起了塔吉克斯坦的佐库里湖——但是真正的高潮是“沙丘跳水”(dune diving)。我们爬到山丘顶端,努力避免陷下去,最后不得不从头发耳朵衣服口袋里往外掏沙子……果不其然,我们徘徊得太久,等离开公园的时候已经快日落了,而且还有风暴就要来了。我们只骑了一小会儿就在道路和铁轨旁发现了一些废弃的建筑,干净得出乎意料,我们终于又可以在屋檐下享受一晚,不用搭帐篷。 第二天放晴了,我们专注于通往西宁的最后一百三十公里路程。骑得很开心,因为有了新公路,我们可以走车辆很少的老公路。首先我们遇到了一群中国的单车爱好者,他们正绕着青海湖环行。这是国庆黄金周的第一天,所有人都在度假。接着我们继续骑,几乎一直顺着一条河的下游。在高原待了一周,我们回到了气候温和些的地方,海拔也低了。河两边的山丘都点缀着红、黄、橙色,你可以在某些山丘顶上看到塔。感觉我们正路过中国版的佛蒙特州,这勾起了我的思乡之情,也让我对自己现在所处的地方很是满意。 通往西宁的路穿过了一群工业城镇,骑单车也没那么享受了。漫天尘土飞扬,满路卡车轰鸣。我们对于中国车辆的鸣笛有些想法——司机们这样做是为了提醒周围车辆行人,以保障安全?他们难道不知道路是大家的,反而还在警告我们别挡道吗?卡车在有人的地方从不减速——他们靠着车喇叭一路横冲直撞。再往前骑了一阵,工业城镇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崭新的西宁外围城市。路边都是千篇一律的摩天大楼,上头悬着起重机,越建越高。据一位市民说,西宁人口在过去十年内翻了两番,但是新建的楼盘还是没有住户——它们就空在那里。 先是草原和西藏的游牧生活,接着突然转变成了喧嚣的工业城镇,再到空荡荡的砖塔,最后到西宁,这让我们感到有些不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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